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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郭沛源:抛弃股东至上,CEO们有想过今年bonus怎么算么?| 周评
2019-08-24

这一周,朋友圈被这条消息反复刷屏:

 

由美国主要企业首席执行官组成的商业圆桌会议(Business Roundtable)发表声明,对企业宗旨进行了重新定义。

 

声明称,“虽然我们每个公司都有各自目标,但我们对所有利益相关方都有一个共同且基本的承诺”,这些承诺包括“为客户提供价值”“投资于我们的员工”“公平和道德地对待我们的供应商”“支持我们工作的社区”,还有“为股东创造长期价值”。声明最后说,“我们的每个利益相关方都是必不可少的。我们承诺为所有人创造价值,为公司、社区和国家的未来成功创造价值”。(中英文全文附后)

 

外界将这份声明解读为美国公司开始抛弃“股东至上”的信条。这么说也不错,虽然声明肯定了股东作为资本提供方的价值,但被列为声明的最后一条。比起马云说的“客户第一、员工第二、股东第三”,这个声明把股东排得更靠后了,位列第五,在客户、员工、供应商、社区之后。

 

其实,这并非美国主流社会第一次提出抛弃“股东至上”的观点,此前已经有很多学者和企业提出过。哈佛商学院教授迈克尔.波特在2011年的文章《创造共享价值》中就旗帜鲜明提出过这一主张,这篇文章的副标题很有意思:如何再造资本主义,推动新一轮的创新与增长。但这次声明由181家美国知名公司的CEO联署发表,既有杰米.戴蒙这样的华尔街大银行家,也有贝佐斯、库克等硅谷精英,所以确实在社会各界产生的很大反响,引起了大范围的讨论。

 

网上观点争论激烈。有支持者,认为是资本主义良心发现开始自省;有反对者,认为只是老板们闲暇聚会喝茶吹牛;也有谨慎欢迎者,听其言观其行。你是哪一类呢?

 

(图片来源于unplash)

 

听其言观其行。CEO说此类豪言壮语,我是听过不少了,但能walk the talk的毕竟是少数。我并不怪责这些人,因为我觉得问题并非在个人,而在制度安排。

 

为什么这么说呢?各位先想一个问题:抛弃了股东至上,CEO们有想过今年bonus(年终奖)怎么算么?这是一个实际、具体且重要的问题。在企业的朋友都知道,CEO还有一众高管,他们的薪资福利是包括工资和年终奖的,对CEO来说,年终奖通常比工资高很多,好一点的还有股票期权等安排。年终奖怎么算呢?很简单,多数是和公司过去一年的经营业绩挂钩的,公司多赚钱,CEO就多拿年终奖。公司就用这样的利益关联设计解决公司所有者(股东)和公司管理者(CEO)之间的委托-代理问题。

 

照此安排,CEO会努力工作为股东赚钱,因为股东越赚钱,CEO拿到的钱也越多。这十分符合西方经济学里面的理性人(自私人)假设,尽管(正因)每个人是自私的,但结果却是双赢。

 

如今,CEO们呼吁抛弃股东至上,意即CEO们要带领公司努力为客户、员工、供应商、社区和股东五大利益相关方努力工作,那他/她们的年终奖怎么算呢?如果还是按公司收入、盈利等财务指标来核算,什么抛弃股东至上就是吹牛,无法落地;如果不按财务指标来核算,那用什么替代指标来核算呢?用客户、员工、供应商、社区满意度的平均值?是否有数据?数据是否可靠?是否有公认的核算标准?是否要会计师审计?一系列问题就会接踵而来。

 

所以,这个问题不那么好解决。过去数十年,美国学术界,特别是商学院和法学院的教授们围绕“Shareholder与Stakeholder之争”展开了激烈的辩论,核心就是公司的性质(推荐阅读卢代富在2002年写的《企业社会责任的经济学与法学分析》)

 

可见,股东至上并非仅仅一句口号。股东至上以及理性人假设已经成为公司性质、公司治理、组织行为等各种公司理论的底层基础。如果这个基础动摇了,公司理论的大厦也要重建。

 

对此,我倒是认为这座大厦有重建的必要,至少也要翻新一下。原因是按照传统理论构建的公司及由这些公司统治的经济确实产生了很多问题,如环境污染、贫富分化等。所有,我们要思考的问题是,用怎样的新的可量化的方法来再造或修正公司理论,重新衡量公司价值,让公司这架机器在新的坐标体系里运作,让CEO们的年终奖和“公司宗旨声明”保持一致,和“股东长期价值”挂钩。

 

这事情不容易。十多年前,经济学家茅于轼先生说过,做公益比做企业难,因为企业效益有财务指标可衡量,公益效益很难量。这切中了问题的要害。

 

总是有人迎难而上。过去数十年,学术界和企业界的人一波一波在孜孜不倦探索、攻关克难。早年的探索方向主要是环境成本、自然资源的核算,构造一套环境会计的方法,这在日本公司中做得不错。近年来的探索方向主要是从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ESG)角度来全面衡量一家公司的非财务绩效,并与财务绩效一起来评估公司的业绩。一般认为,ESG表现优异的公司会有更长期稳健的回报,符合“股东的长期价值”。

 

可以设想,如果CEO们的年终奖能与公司当期利润脱钩,转而接轨ESG绩效,抛弃股东至上才不至于沦为一句空谈。


小荷才露尖尖角,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蜻蜓飞过来了。

 

(以下是公司宗旨声明中英文原文)

 

Statement on the Purpose of a Corporation

公司宗旨声明

 

Americans deserve an economy that allows each person to succeed through hard work and creativity and to lead a life of meaning and dignity. We believe the free-market system is the best means of generating good jobs, a strong and sustainable economy, innovation, a healthy environment and economic opportunity for all.

美国人应该拥有这样一种经济体系,让每个人通过努力工作和创造力获得成功,并过上有意义和尊严的生活。我们认为,自由市场体系是为所有人创造良好的就业机会、强大和可持续的经济、创新、健康的环境和经济机会的最佳手段。

 

Businesses play a vital role in the economy by creating jobs, fostering innovation and providing essential goods and services. Businesses make and sell consumer products; manufacture equipment and vehicles; support the national defense; grow and produce food; provide health care; generate and deliver energy; and offer financial, communications and other services that underpin economic growth.

企业通过创造就业、促进创新、提供基本商品和服务,在经济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企业生产和销售消费品;生产设备和车辆;支持国防;种植和生产食品;提供医疗保健;生产和传输能源;提供金融、通信和其他支持经济增长的服务。

 

While each of our individual companies serves its own corporate purpose, we share a fundamental commitment to all of our stakeholders. We commit to:

虽然我们的每个公司都有各自目标,但我们对所有利益相关方都有一个共同且基本的承诺。我们承诺:

 

Delivering value to our customers. We will further the tradition of American companies leading the way in meeting or exceeding customer expectations.

为客户提供价值。我们将延续美国公司在满足或超越客户期望方面领先的传统。

 

Investing in our employees. This starts with compensating them fairly and providing important benefits. It also includes supporting them through training and education that help develop new skills for a rapidly changing world. We foster diversity and inclusion, dignity and respect.

投资于我们的员工。这首先要公平补偿它们,并提供重要的好处。它还包括通过培训和教育来支持他们,帮助他们为快速变化的世界发展新技能。我们促进多元和包容、尊严和尊重。

 

Dealing fairly and ethically with our suppliers. We are dedicated to serving as good partners to the other companies, large and small, that help us meet our missions.

公平和道德地对待我们的供应商。我们致力于与其他公司,无论大小,结成良好合作伙伴,是他们帮助我们完成使命。

 

Supporting the communities in which we work. We respect the people in our communities and protect the environment by embracing sustainable practices across our businesses.

支持我们工作的社区。我们尊重社区中的人们,通过在我们的企业中采用可持续的做法来保护环境。

 

Generating long-term value for shareholders, who provide the capital that allows companies to invest, grow and innovate. We are committed to transparency and effective engagement with shareholders.

为股东创造长期价值,他们为公司提供资本,使公司得以投资、成长和创新。我们致力于透明运营并与股东有效互动。

 

Each of our stakeholders is essential. We commit to deliver value to all of them, for the future success of our companies, our communities and our country.

我们的每个利益相关方都是必不可少的。我们承诺为所有人创造价值,为公司、社区和国家的未来成功创造价值。

(叶倚伶Elaine译)

 

(本文作者郭沛源,商道融绿董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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